本文原标题为《中国与中亚国家的职业教育合作2.0版:目标与路径》,是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百年变局与中国周边安全新态势研究》子课题四“中亚态势”阶段性成果。经作者授权,在本公众号上发布。由于原文较长,我们将原文的不同部分分别发出,以下为第一部分。
摘要
中亚各国均将发展职业教育作为助力产业升级和解决就业的利器,列入国家层面的任务清单,制定和出台相关发展规划和构想,希望更多开展国际合作,助其提升职业教育水平。
中国与中亚国家的职业教育合作2.0版:
目标与路径
第一部分
作者:张宁
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中亚研究室主任
中亚国家的职业教育现状与特点
为适应新时代发展和科技革命需求,世界各国都加大职业教育投入。职业教育和培训走出去也因此成为教育国际化发展的重要内容之一,是新时代的国际趋势。随着“一带一路”持续深入推进,“走出去”办学日益成为中国教育对外开放的重要内容。2022年5月实施的新版《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教育法》和2022年12月中办、国办印发的《关于深化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建设改革的意见》均提出“鼓励职业教育领域的对外交流与合作”。2022年8月19日习近平向世界职业技术教育发展大会致贺信中强调:“中国积极推动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支持中外职业教育交流合作。中方愿同世界各国一道,加强互学互鉴、共建共享,携手落实全球发展倡议,为加快落实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贡献力量。”
中亚是中国西部安全与发展的战略支撑点、政治互信的可靠后方、“一带一路”和人类命运共同体建设的示范田、国际新秩序的重要伙伴。习主席2023年5月在首届中国-中亚元首峰会上特别强调:“希望在中亚国家设立更多鲁班工坊”。2024年12月1日中国—中亚外长第五次会晤达成的共识中就包括推进鲁班工坊建设,为各国培养更多发展亟需的各类人才。这说明,职业教育和培训已成为中国与中亚合作的一个新切入点和新平台,正发挥其积极作用,促进双方经济和人文合作。
教育部职业教育与成人教育司司长彭斌柏在中国教育国际交流协会职业技术教育国际交流分会2024年度会员大会上表示:教育部推出的“职教出海”2.0版本,将职业教育国际化的宗旨和任务确定为“四个服务”(服务中国特色大国外交,服务国际产能合作,服务“一带一路”倡议,服务人类命运共同体建设)和“三个输出”(中国技术输出、标准输出、价值输出),落实路径是围绕“四个重点”(重点区域、重点国家、重点产业、重点专业),“抓住两头、理顺中间”,以东盟、中亚为先行区,经略周边,带动非洲和“一带一路”共建国家,将职业教育国际化作为学校转型升级、提高办学水平的重要标准,有效处理他之所需、我之所能、我之所得的关系。
2.0版新战略明显体现出国家在职教出海问题上始终坚持先易后难、循序渐进的稳重风格。与东盟地区具有坚实丰富的海外华人华侨基础不同的是,之所以选择中亚作为先行区,主要考虑到中亚是“一带一路”的首倡地,中国与中亚国家间的友好关系基础牢固深厚,适合作为先行示范区。鉴于此,本文拟在总结中国与中亚国家业教育合作成就的基础上,结合中亚国家的职业教育特点与需求,探讨新时期职教出海走进中亚的目标、原则与路径。
职业教育是促进教育链、人才链同产业链、创新链有机衔接的途径之一。数字化时代,在地区国际力量格局变化的新阶段,职业教育是增强各国竞争力和提高生产力的最重要途径之一。中亚各国均将发展职业教育作为助力产业升级和解决就业的利器,列入国家层面的任务清单,制定和出台相关发展规划和构想,希望更多开展国际合作,助其提升职业教育水平。尽管中亚国家未像中国这样为发展职业教育而单独制定了专门发展规划,而是融入到整体教育体系结构中,但从其《教育法》和《教育发展构想》(相当于政府规划)也可看出,中亚国家向来重视职业教育,并在职业教育领域与中国有些非常多的共性特征。这也是双方合作的共识基础。
第一,从教育体系看,中亚国家发展职业教育的基本理念和原则与世界接轨,均强调世俗、终身学习、个性化(差异化)、全面发展、多渠道和多元办学(鼓励私人参与),明确职业教育在国家教育体系中的地位,明确职业教育是与普通教育具有同等重要地位的教育类型。职业教育体系分为中等特殊教育(Academic Lyceum)、初等职业教育(职高,school)、中等职业教育(中专,college)、中等专门职业教育(技校,technical school)、高等教育五类。
【资料来源】Постановление Правительства Кыргызской Республики от 4 мая 2021 года № 200 “Программа развития образования в Кыргызской Республике на 2021-2040 годы”
第二,从教育目标看,中亚国家发展职业教育的目标是为国家培养合格生产者和技术人员,为促进经济社会发展和提高国家竞争力提供优质人才资源支撑,推动社会公平,借助教育来缩小社会鸿沟,让更多人就业并有尊严地生活。另外,中亚国家均重视身心发展,培养道德和精神情操,特别是结合本民族传统和爱国主义教育,培养具有健康生活方式的青少年。思想品德教育的主要内容包括培养三观(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爱国主义、健康生活方式,以及法律意识和公民意识。正如乌兹别克斯坦的《教育构想》规定:“贯彻落实学生青年的精神和道德意识发展规划,旨在发展学生的智力潜力和思考能力,培养世界观,增强年轻人的意识形态免疫力,使其成为充满爱国主义,为人民利益服务的和谐一代,使其成为爱国和积极的年轻人和专业人士,掌握现代知识和技能,可以承担解决国家和社会面临的重要任务。”
第三,从发展职教的思路和措施看,中亚国家发展职业教育的路径同样是由政府举办为主向“政府统筹管理、社会多元办学”格局转变,由追求规模扩张向提高质量转变,由参照普通教育办学模式向“企业社会参与、专业特色鲜明”的类型教育转变。中亚国家均意识到,在时代潮流面前,各国其实没有选择的时间和自由,只能加快顺应。全球化、多样化和经济数字化带来新职业的出现和某些职业的消失,发展雇主所需的技能是迅速适应劳动力市场变化的先决条件。也就是说,中亚国家的教育目的和任务首先是确保本国适应信息化、数字化和绿色化等时代发展需要,同时优先发展适合本国国情的专业,而不是攀比发达国家,盲目追求所谓的现代高新技术职业。职业教育机构可以各种形式建立(比如教育和生产综合体、商业孵化器、初创企业、科技园、产学研综合体、教育和生产联合体、卓越中心、车间、实验室),以便提供持续职业培训,包括在职培训。国家通过监测就业率、毕业生收入水平、参与评级和认证结果等指标,对职业教育质量进行评估和审核。
各国均是以经济社会的需求为指引,以解决问题为目的培养学生。比如乌兹别克斯坦《2030年前高等教育体系发展构想》第5部分规定:“根据最新科学技术成果,与客户合作,结合教育方向和专业的具体情况,制定制定具体的科目和课程内容,并分配教学时段;根据实体经济部门和地区(州、区、市、基层组织等)的问题,形成毕业论文的研究主题。确保高校与生产企业、组织、研究机构在实施科技订单和补助金方面的互利合作,寻找生产中现有问题的新解决方案,积极吸引经验丰富的从业者参与培训过程,广泛利用生产基础设施和教育实践。在普通教育机构基础上建立专业资格培训中心(资源中心),特别注意生产本地化和进口替代方案。”
第四,从教学手段看,重视应用多语言教学实践。中亚国家都是多民族多宗教的国家,主体民族语言(国语)是国家独立和继承民族传统的必备工具(其中塔吉克斯坦的国语是波斯语系,其他四国为阿尔泰语系突厥语族),俄语是族际交流语言(甚至在个别国家是官方语言),应用范围广泛,英语等语言代表最先进科技信息和文献来源,这三种语言都不可或缺,因此发展“三语教育”是中亚国家越来越重视的教学方式,也是他们即凝聚国民意识,又紧跟世界先进的必要途径。中亚国家从前苏联发展而来,随着俄罗斯科技和文化影响力下降,目前正在逐渐增加民族语言和英语等外语的教学比重,减少俄语的教学比重,这个趋势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会长期存在。吉尔吉斯斯坦政府制定的《2021—2030年教育发展构想》规定:“教育的目的是发掘每个人的能力,培养全面的人格,为其提供知识和技能,并在实践中使用。在全球化时代背景下,沟通是一种基本技能。在21世纪,需要掌握多种语言。吉尔吉斯斯坦的学生必须至少掌握三种语言:吉尔吉斯语、俄语和一种外语(比如英语、阿拉伯语、汉语等)。这些语言应该成为学校系统中某些科目管理的规范。”
第五,重视标准建设。标准通常至少包括:1.学校设置标准。遵循专业设置与产业需求对接、课程内容与职业标准对接、教学过程与生产过程对接等要求,规范职业院校及其专业设置。2.管理标准。即教师和管理人员的标准,规范职业院校教学管理和教学实践能力。3.教学标准,包括教材、设备设施、课程设置、专业目录、专业教学标准、课程标准、实习标准、实训条件标准(仪器设备配备规范)等。4.结业标准(文凭)。中亚国家现有标准基本都是延续苏联时期的国家标准,或者部分借鉴俄罗斯的标准,较难适应信息化社会发展现代制造业、现代服务业和现代农业的需求,若想发挥标准在职业教育质量提升中的基础性作用,需要大规模更新和编制,尤其是教材。中亚国家相对重视欧洲的标准、评价和排名,比如欧洲的“博洛尼亚进程”、《欧洲地区高等教育资格承认公约》、英国BTEC职业认证体系、德国的Ausbildung职业培训大纲等。
第六,从面临的主要问题看,各国反映最多的问题主要有:1.教育资源分配不平衡(地区、专业设置、性别分布等)。尤其是农村地区缺乏初级和中等职业教育组织网络。比如吉尔吉斯斯坦官办的初等和中等职业学校侧重于师范、医学和经济等专业,其他专业通常在高校进行。塔吉克斯坦在校生中的女生比重在初等职业学校中占24.8%,在中等职业学校高达78%。2.标准落后。不仅教材落后,还缺乏独立的职业培训质量评估和资格认证制度,以及吸引企业和雇主参与职业教育和培训的规范。比如乌兹别克斯坦许多职业教育所需的教科书和教具都属于内部使用,没有公开出版,独立后有一多半的教科书从未更新。3.师资力量薄弱。技术和科学密集型教师数量不足,人员再培训和进修制度效率低下。4.经费资金不足。设备设施老化,缺少先进的教学和培训设备。这些因素造成职业教育和培训机构的吸引力低,劳动力市场对职业教育培训效果不满意。